您现在的位置: 似水流年 >> 美文欣赏 >> 散文 >> 逝水年华 >> 文章正文

自动表

作者:佚名 点击数: 更新:2004-9-21 3:51:41            

   我10岁时,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母亲在一家编织厂缝口袋,她微薄的工资每月分成三部分使用:

  1:购买食物和生活用品;                 
  2:寄给乡下的外婆;                 
  3:存一些给我交学费和应急用。

  我的母亲不是一个装穷叫苦的人。她的精打细算使我感到自己的家和别的较为宽裕的人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一天在吃晚饭的时候,她笑吟吟地取出一块蓝色的,令我激动的电子手表。梦想有一块电子手表是我早就欲言又止的事,因为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有一块电子表。这种表十块钱一块。十块钱意味着我们能吃上五顿肉馅丰富的饺子,而我们一个月最多能吃上一回。

  如你所知,班上的同学早就有了这样的表。他们常常取下表的后盖佯装研究,以此来表示对表的满不在乎而提高自己的身价。他们不时取笑我把它当作宝贝揣在贴心的口袋而不是把它系在腕上。他们的纨绔行为令同学们着迷。有一天,我忍受不了取笑,在同学们的围观下,相当逞能地,愚不可及地用小刀撬开了表的后盖。“这有什么了不起!”我说。“我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了。”我沉侵在富翁的状态中,冲动地取下表芯往上一抛,再顺手接住。同学们的赞叹让我,忘乎所以地做垒球的游戏。表芯终于掉在地上,电池不见踪影。我借了同学的电池卡在我的表上,显示出来的数字歪七扭八。

  母亲并没有过问我的表。可是表坏以后忧心忡忡,提心吊胆的日子却让我难过,让我心神不宁。

  那天,母亲看起来甚是高兴,十分难得地哼起歌来。我说:“妈,你知道吗?”“什么?”母亲问。“电子表其实是最简单的一种表!”“是吗?”母亲楞了一楞。我强忍心里的慌张,继续说:“电子表其实是用电池的,电池没了,电子表就没法用了。书上说是用电子板、电子路集合成的;书上说,每一根电子路有每一根电子路的用处,但最容易坏。”我不停的说书啊电子路啊不知哪家书中的话。我利用母亲对书本的自卑心理,胡搅蛮缠,喋喋不休地提出我不想要电子表,想要机械表的愿望。我又讲了一通机械表的诸多好处。然后告诉母亲我的表电池没电了。母亲很惊讶:“这么不耐用,真是骗钱的东西,等你长大了给你买机械表。”

  我全身心地放松了。为了减轻谎言对我的压力,我把表拿出来,将放电池的地方,按扭的金属薄片指点给母亲看。具有初小文化程度的母亲是比较好学的。我幸福地教,母亲幸福地学。

  幸福的日子总是接二连三地到来。有一天晚饭后,母亲从怀里掏出一块晶亮,圆润,透着她体温的手表。这绝对——我一生中就用过这一次绝对——是一块正宗的机械表:它有极亮的全金属外壳(多象现在一部电影的名字),有粗细长短不一的三颗针。而最细的那一根——那叫秒针,正轻快地,毫不犹豫地,有规律地向前跃进。母亲说:“你戴着吧,我怕在锅边碰坏了。可别弄丢哦!”我当然不知道这是母亲年轻时的朋友送给她的,也不知道它对母亲的纪念意义,更不知道它代表着母亲已失去的如花岁月。我激动得语无伦次,两眼发花,对母亲的话一概模糊。母亲说:“这是自动表,不上发条的。”

  每个人这会儿都知道我在集体中间拥有什么样的地位。如你所知,经济基础决定政治地位,而政治是什么呢?政治就是自己身边的人越多越好,就是身边的人都听自己的。是的,我拥有了至高无上的裁决权。举例说明,假如有同学在为某一件事争执,看见我过来,定会停止他们的斗嘴,等我来判断他们的正误。当我否定甲的意见时,乙一定会兴高采烈、得意万分。而可怜的甲,则沮丧得无地自容。我拥有了这样的权利,使我对戴着电子表的同学的态度有了根本上的改变。我温和而沉静而矜持。但他们对我却是那样的诚恳,因为我具有无可争辩的说服力。这一切,全都因为我有了一块上等的手表。

  谁也不会笑我我将它放在贴心口袋里,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每天晚上,我都会仔细观赏我的手表,猜测里面的构造。有一天,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用剪刀将后盖旋开。我来不及仔细琢磨,咚咚的心跳让我飞快地将表盖上好。而里面的防水胶垫,使我上表盖时大汗淋漓,差点不能让它复原。但就这样,我也能在同学们面前夸夸其谈,所向无敌。

  我经常将表放在枕下,舍不得带在身边。有一天早晨,我一如既往地从枕下把它摸出来,却没有听见秒针的欢唱。我定一定神,发现秒针在那儿岿然不动。而时针和分针则指向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

  我小心地把它放回枕下,然后张大嘴使劲呼吸。这种事居然又一次出现在我身上!我真是欲哭无泪,心乱如麻。事情出在哪儿?我相信,一定是那天我把表盖旋下,碰坏了什么地方。

  如果每天都因为这块劳什子表而不得安宁,我宁愿回到以前,过穷人的日子。那是多么舒坦、自在。但不容我多想了,我要用最快的时间将它修复。因为母亲每晚都会问我:好多时间了?该睡没有?时间是论多少的吗?我母亲有时真是岂有此理!我站在床前,呆望那块失去任何光泽的表,我不可能再给母亲大谈机械表的原理吧,但我能做什么呢?我只有一个选择:偷钱修表。

  我知道母亲的钱是放在抽屉里的。我用筷子伸进抽屉的裂缝,夹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那里面有我们的生活费。我取了一张伍圆券。我的脑门发紧,两眼发黑,我想我在发高烧。我必须在母亲问我时间多少前把表修好。我安慰自己,偷五元钱比让表坏掉是要好得多的事情。我没有心思去论其性质,其后果。包括现在我也没有勇气过多的描述偷钱的过程。我只知道汗水、泪水留下了现代科技一查就能查出来的痕迹。

  我不知道五块钱是不是够。我握着表,一路疯跑。表淹在我手心的汗里。到了修表铺,我靠在柜台边一边喘气,一边观察其他来修表的会付多少钱。修表师傅很忙,顾不得招呼一个刚把头露出柜台的小孩子。他当然不知道该小孩心慌意乱,两腿发软。

  眼看修表师傅得一忽儿空闲,我举起手,伸到柜台上,这个时候,我听见一种熟悉的

[1] [2] 下一页


 【打印此文】 【关闭窗口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姓 名: *
    评论内容:
    网友评论
    站内更新
    心灵花园
    最新热门文章
    时尚资讯
    频道精彩推荐
    论坛精彩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