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楼下门卫打电话说有我的挂号信,这已经是第十封了,他在话筒里暧昧的笑,莫先生,是不是哪里结下的桃花缘啊。
我苦笑,若真是桃花缘倒也好了,我必定立马奔过去,只是现在连是谁的来信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信里无一例外是张标本纸,整整齐齐的贴了十四片树叶,看的出来粘的人极为小心,树叶没有丝毫损伤卷折,纹路清晰,翠绿鲜活。
叶子并不是什么稀奇物,是杨树叶,据说北方到处是这种植物。我看看邮戳,晚杨镇,很美的名字,我查过,是一座北方的小城,安静宁远。我从抽屉里将其他的九张拿出来,其中有些纸张上有皱痕,像是被水氤氲冲散,绻成一个扭曲的姿态。
我细细抚摸纸上的褶皱,想象一个女子用怎样虔诚的心,将这些叶子一片一片的铺展开来,落下几滴珍珠泪,打湿了白色的信纸,渗进咸咸的味道,似乎经过千万里程,这些气味依旧残留的很深。
晓晓端着咖啡走到我身边,右手伸进我后背,沿着脊椎一直往上爬,像一条银蛇,扭动细滑冰冷的身躯,在我骨髓里翻腾。
我将信纸塞进抽屉,拉出她不安份的手,低声警告她,别玩了。
“哼,昨夜你怎么不说别玩了,是谁一晚上折腾个不停。”她扭过身,语气带着嘲弄。我只得忍下怒气,好声好气的劝。
我的话敲到了她的软肋,没错,这家跨国企业就有这么变态的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自从我和晓晓纠缠在一起之后,一直都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毕竟,谁都知道,爱情只适合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享用,像我和她这样在城市里挣扎的男女,只得让它变成琥珀里那只定了型的昆虫,仰望着,揣磨着,却摸不着也动不了。
二
我推她出办公室,在她耳边轻咬一句,晚上等我。
昨上我没有让她失望,在她柔软的身上驰骋奔跑,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尽情撒欢。事后她绻在我怀里,发出猫一样满足的喟叹,莫泰,我好象爱上你了。
我推开她圈在我脖子上的手臂,晓晓,你疯了。
她咯咯的笑,突然猛的凑近肩膀,狠狠的咬下去。我大叫一声将她甩下床,肩膀上印在一排血色的齿印,渗出腥红的血丝,我扯过床单止住它们,晓晓跌在地上大声的笑,莫泰,我就是爱上你了。
然后迅速起身,死命的吻我,我推开她,又扑过来,周而复始,双手拼命的在我身上游走,像只吸血虫粘在我身上。最后她胜利了,我将她卷在身下纠缠,她鬼魅般的宣誓,莫泰,我爱你,爱你!
我抽了二十根烟,办公室里弥漫刺鼻的烟味,指尖的烟毫无知觉的烧着,我想起晓晓说的话,不禁觉得比烟火还要烫手。
她说要和我结婚,为我生孩子,像一根皮带一样把我栓在腰间,不离不弃。晓晓说这话时,眼神很深,眸子变成默绿色,冒着白白的冷气。我打了个哚嗦,拉过被子蒙着头。
我和晓晓的开始是场寂寞的意外,公司的酒会上,多喝了几杯,稀里糊涂的上了床。她趴在我肩上说不会说出去,只要维持那样的关系就好。我默认了那样的关系,因为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浮华尘世打滚几载的人都明白哪些要得,哪些要不得。
关系一直保持的很好,我们在床上纠缠,却在衣冠整齐时生疏的只是个陌生人。我一直庆幸她的聪明,可是她居然会爱上我,还威胁要和我结婚。
真是个疯女人。
我好不容易爬上部门主管的位置,哪能轻易让她破坏。
三
我告了长假,准备好好放松下心情,翻看报纸上那些有关旅游的地点,照片繁花似锦,每一处景点都被形容的美伦美幻,仿佛陶翁笔下的桃花园再次复活。挑了许久,始终没找到满意的去处,蓦的想起抽屉里那十张杨树叶,我记得那个地方叫晚杨,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好吧,就那。
当下订了火车票,箱子里塞了几件衣服匆匆往火车站赶。晓晓打电话过来质问时,我已经在火车上行驶近一小时,渐渐远离那个南方湿润的城市。我挂断她气极愤怒的声音,望向窗外欣赏绿色的平原。
我有预感,这次旅行一定会特别畅快。
转车到达晚杨已是深夜。月光将路灯的影子拉的特别绵长,我找了家车站附近的旅店住下,名字同样很好听,叫烛芯旅店。
店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看的出来年轻时很漂亮,她扭着已不再纤细的腰说:“来玩还是公干?”
“噢?有区别吗?”
“那是自然。”她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若是玩的话,我可以介绍导游给你,包你满意。”
她布满细纹的眼睛露出算计的光芒,但我还是跳了下去。
“哦?是谁?”
她扭头向屋里喊:“小亚,快出来。”
里面一阵细细碎碎的穿衣声,还有鞋子撞击地面的响动,片刻,门被拉开,女子从里走出。